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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柯一醉(五)(1 / 1)

成大群野人抱槌冲门,连固定门枢的拇指粗钢钉都被震得迸飞出去!城墙上,卫都、逄鸾、白赤忠、甴曱城继续率部厮杀,阻止潮水似的敌兵逾垣而入;未登墙顶的雍军则在广场上列成三个方阵,一前两后“品”字排列,每阵面阔十余人、纵深五六人,卞临渊领前阵,羌原鹯领左阵,广明领右阵。门扉震荡,枢轴扭曲,闩木开裂——

“稳住!——”众将大呼。

呼声未落宫门就完了。不等门扉破烂倒地,十来只浴血野人已似僵尸恶鬼样地拥挤推搡进来,“稀里哗啦”与卞临渊率领的前阵正面相撞。炽霰方阵对付散兵游勇本不费力,然而雍人草率武装,无甲少盾,兵刃规格凌乱、长短不齐,方阵威力因此大打折扣,简直全靠前三排死士肉搏血拼勉以维持!更多野人涌灌进城,原本仅有数十只,眼一眨近百,再一眨上百,又一眨直逼两百,每眨一下眼都比之前多出大几十只!开战没打几分钟,三个阵便被迫合一了,广场基本失守。众多野人绕过垓心、“哇呀呀”冲向两仪殿!羌原鹯见势不妙,忙向城上大喊:“快撤!”

逄鸾他们听见羌原鹯喊声,抢暇回望,登时吓出浑身冷汗——再不撤,再不撤就被分割包围了!卫都叫唤一声“走哇”,慌不迭跳下城去,肉山压顶、砸倒野人一堆。众人放弃城墙,好容易从野人海里打开一条窄路,狼狈不堪会师一处,且战且走,退向两仪殿。

两仪殿中只有徐羞月一个人在。好多野人冲进来了呀!要坑死人啊这是!幸亏徐羞月之前没闲着,拿宫里的花瓶、香炉、宫灯、虎子之类容器做了些手炮,靠雷汞触发,卯足力气往野人堆里投掷!一个铝热剂铜香炉炸烂开花,两千四百多度高温连钢铁也能熔成汁水,何况骨肉?两仪殿霎时起火,焰团子吞天噬地,黑烟如柱,红亮的烧烬似亿万只萤火虫在飞。野人们咳嗽着,叽里呱啦地溃退回来,羌原鹯等人骇软了手脚,徐羞月自己也给吓得“唉呀妈呀”掉头往宫里躲。

后有敌军,前有烈火,他们被困在了殿前广场上。冷民冲进了宫城,卞临渊、广明二人倾力合击才勉强抵住他们一个,最后还是白赤忠放箭摆平的。当此命悬一线之际,殿门处的弥霄火障突然“砰”地轰开一道豁口,其中白沫溢地、烈焰俱熄,仅余下几簇火苗、几缕轻烟苟延残喘,缠卷着几根焦黑的、倾斜相撑的木料。徐羞月满身灰屑地跳将出来:“快进来呀!”

这小娘子是水神娘娘吗!?

当然不是。把火墙炸开的是徐羞月赶制的宫灯灭火弹,个头大剂量足,圆骨碌的滚进火海就成了。大家二话不说,抓紧往殿里跑,经过徐羞月身边时无不拱手抱拳、注目致意;白赤忠最后一个进来,不同与众,一把挽紧她的***、扯进怀里照她唇上狠亲一口。徐大小姐猝不及防,脑子里顿时一阵过电、一片空白,脸热心跳手足无措:“你干嘛!?”

“倘若有命出去,看我不吃了你。”

“……臭流氓!”

徐羞月挥起拳头要打,却被白赤忠摁在墙上又亲一口:“别闹快逃。”说罢将她挡在身后,彍弓乱射殿外敌兵。敌兵越来越多了,不挡住他们谁也走不脱。徐羞月按下怒气,拿两个花瓶白磷弹递给他:“射这个!”

“干啥?”

“丢出去射!”徐羞月做个抛扔的手势。

白赤忠莫名其妙,但也没空想,抢过花瓶就扔、刚脱手便是两箭。两只花瓶在敌军头顶中箭破碎,无数白磷块雨点似地浇洒溅落,白烟浓烈,粘肤焊死,烧蚀入骨。白赤忠嗅到一股刺鼻的大蒜异味,耳边传来徐羞月“屏住气”的喊声——这小娘子不单是水神娘娘,还是火神娘娘吗?!如许多花招叫人目不暇接,吼吼吼,老子有命吃定你啦!

第一波杀进宫城的冷民被白磷瓶烧倒过半,殿门火障弥合,敌兵暂时追不进来了。众人从后门出去,看见铖铩自葬龙岗方向赶来,照面便问:“尔等怎不在正门御敌?!”

“御敌御敌,御个鸟敌!”卫都抹涎破骂道。

“怎么?”

“守不住了啊!咱们完了,铖兄。”羌原鹯依壁喘息。

“主公呢?二殿下还没回来?”

“没见。”众皆摇头。

铖铩抢进人群,望望两仪殿内狂肆蔓延的火情,咬牙道:“主公与殿下必在灵龟峰。跟我来!”

他们循宫内甬道奔出西厢袖殿,跑入灵龟峰苑域,恰与绕过宫城深入抢掠的摩柯末军狭路相逢,自然免不了一场厮杀。这一阵冷民居多,战斗力比野人高到不知哪里去了,所以敌军越打越多、友军越打越少,须臾已成二十八勇力战数千敌兵之势——当年项羽就是这么死的,太不吉利了!好在二十八人转瞬变成二十五人——混账撮鸟!这娘的能说“好在”么!?——再转瞬二十一人啦!!!冷民果真不能硬抗!!!铖铩见势不妙,吼一声“撤”拖刀旋走,率大家窜进山间打游击;一个冷民骑兵纵马赶上,被他转身跳刀劈成两瓣。可灵龟峰毕竟太小,环绕不消片刻,围困无需千人,退入山间至多苟延残喘、凭借地势困兽犹斗罢了,该死的依旧活不了。

鞋磨破了,徐羞月跑得脚掌流血,十趾疼痛钻心,未几步便要歇息一会儿,哪逃得出冷民魔掌?大家分散游击,唯白赤忠一人在她身畔。冷民包抄愈近,白赤忠嗔目而叱,镞飞连珠,射死的敌兵堆积成垛,仿佛在徐羞月周围筑起了一道结界。眼见他韊矢殆尽,徐羞月忍不住哭了:“……别管我了,你快走吧!”

“女人家别多嘴!”白赤忠道。

“男人家别逞能!”徐羞月道。

“你救了我们,不能眼看着你被他们掳走!”

“切,我是为自己诶!你们死光了谁来保护我啊!”

“哦。我也是为自己呀。不都说了你这种小娘子只好送与我吃么?”

“……”

讨厌!坏蛋!流氓!无赖!人渣!就冲你个矮穷挫丑的货也想学盈光殿下撩妹?!也想来泡老娘俺?!去死!恶心死啦!……不行,死也不能跟你这厮死在一起,我得想办法冲出去再死!……

徐羞月忍着脚疼站起,平持骄虫剑,想了想,开始瞄准扑来的冷民喷射叔丁基锂——

“呼——!”

喷火器!骄虫剑变成了喷火器!叔丁基锂可是见空气就着啊!瞧这一条火龙!最前边一个冷民扑太快刹不住,“嗷嗷”惊叫着一头钻进火里,被白赤忠顺势一刀挑开;随后几个冷民也躲闪不及一并烧成火人,乱糟糟四散疯奔!再后面的冷民通通骇住了,干站着不知如何是好。

第一喷结束。考虑到叔丁基锂太危险,徐羞月忙用氩气冲洗剑锋,以免引火烧身。白赤忠搞不懂她愣那儿干嘛,索性背起她走;包围在外的敌兵看见他俩正面过来,居然吓得辟开一条路!徐羞月不想杀他们,可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——等害怕劲儿过去了,他们肯定还会来追呀。好,失能毒剂伺候!徐羞月拖出一道烟,令沿途敌兵尽数瘫痪,一个个跟灌了蒙汗药似的,走不得、站不得、坐不得、动不得、说不得、看不得……啥都干不得,模样好生可怜。

“火神娘娘受小生一拜呀!”白赤忠边跑边贫。

“贫你个鬼呀!”徐羞月捶他头。

他俩走一路熏一路,灵龟峰上六七成敌兵都被骄虫剑麻翻了;少数体质奇特、抗药性强的,要么被白赤忠箭射刀砍,要么被徐羞月满脸满身喷王水、二乙基锌、三碘化氮……其间还有个倒霉鬼,徐羞月将一剂“大象牙膏”射他嘴里了,于是乎……撑死噎死窒息死。两人男女搭配、“妇唱夫随”,十步杀一人,所向无前。一路走下谷底,只见铖铩、羌原鹯、逄鸾正与大股冷民交手,敌倍于我,招架不住。徐羞月吮指测风,感觉合适,祭出一枚叔丁基锂火球,冉冉顺风飘去,俨然巨型的磷光鬼焰,看得垓心双方一时惊呆——

“射它!”徐羞月对白赤忠道。

白赤忠斩首箭一发命中,大火球应镞碎成一堆小火球,随山间气流无序乱飘!那支箭击碎火球之后还顺带刨膛了一个敌兵!冷民晓不得炽霰人祭出了何种妖术,只目睹一个火球倏忽飘临,突然碎成无数小的,火里还飞出箭来!几个冷民肝胆俱裂,大叫“妖怪来啦”,弃甲曳兵四散而遁,剩下没“遁”的那些也骇乱了阵脚,被铖铩、羌原鹯、逄鸾剁臊子剁到手疼。白赤忠趁乱突入垓心:“发甚么呆!走哇!”

“你干的?!”三人同声。白赤忠尚未想好怎个答法,忽见广明、甴曱城二个从近侧一条林荫小径冒出头来,压着嗓子喊他们:“诸位!这边走!”

“找着主公了?!”铖铩问道。

“找见了!”

“二殿下呢?”

“都在!”

“好!”

五人一猛子扎进林荫道,警惕四周有无敌兵,跟从广明、甴曱城过虹桥、钻瀑布,直入藏仙洞,径闯潇湘殿——

他们瞠住了。

与先前进来的盈光、铖玥、卫都、卞临渊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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